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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死

26

憐憫地看著宛吟,“不過,等你死了,我會儘心安置你留下來的好東西。”她低頭在宛吟耳邊說道:“包括你的夫君。”“同她廢話做什麼!”來人是個大嗓門,正是宛吟的婆母孫氏。孫氏後頭跟著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,手中提著三指粗的麻繩一齊跨進來。在她身後,映雪也邁進來,手上微微顫顫地端著一碗藥。孫氏一招手,婆子們立刻上前將宛吟綁在床上,動彈不得。“好兒媳,安心地去吧。”孫氏從映雪手中接過藥碗,捏住宛吟的臉,往她嘴裡灌...-

京城一連下了六七日的暴雨,今兒剛剛放晴,但地上還餘些積水,伴著散落滿地的花葉。

傅家二姑孃的貼身侍女佩雪挎著食盒,小心謹慎地避開院中的坑坑窪窪,往林府夫人傅宛吟的主屋走去。

傅宛吟同林持謙成婚近兩年,剛成親不久林持謙便一舉登科,成了本朝最年輕的探花郎。

再過三月,林持謙又因得聖上青眼外放做官,隻有過節時候才能儘一儘孝道。但他是個大孝子,捨不得家中老母,一番商議之後,宛吟被留在京城內侍候婆母孫氏。

宛吟的母親乃是姑蘇皇商出身,她在操持家業上亦是一把好手。但林持謙乃是寒門出身,貧苦慣了。

林府格局不大,院內也不過是種了幾顆青竹,再配些好養活的芍藥花,又種了些秋菊應景。唯一的妙處是主屋後頭有一汪池水,盛夏時節荷花盛開,滿院清香撲鼻。

恰逢孃家堂妹傅容清寡居在家,又想著堂姐一人獨居無趣,便主動呈上拜帖上門來陪伴宛吟。

***

佩雪踏過泥濘不堪的青石板路,來到宛吟屋前。

她的裙上濺起星星點點的泥點子,她有些煩躁地甩甩裙襬,這可是上好的提花絹料子,她前些日子剛得的,今日一來便弄臟了。

“佩雪妹妹。”是宛吟身旁伺候的映雪,她著一身單絲羅,柔柔立在房門外。

佩雪麵上一抹嫉恨掠過,眨眼之間又含笑迎了上去。

“映雪姐姐。”

***

宛吟這兩年身體愈發差,近幾日更加不適,常常咳嗽。那張原本妍麗的芙蓉麵帶著病容,整個人帶著沉沉的死意。

她著一身素白中衣,鎏金如意髮釵鬆鬆綰著青絲,斜靠在黃花梨如意紋六柱式拔步床榻上,瞧見佩雪提著食盒進來,勉力支起身子。

“佩雪。”

自小跟在宛吟身邊的琥珀替她查賬還未歸來,隻有珊瑚和映雪領著幾個小丫頭在一旁伺候著。

佩雪快步走近,待到宛吟的跟前停下,同她行禮。

“我們姑娘特意囑咐,這是她今日做的酥油鮑螺,最是香甜,拿來給大姑娘嚐嚐。”佩雪將

盛著酥油鮑螺的食盒遞給一旁立著的小丫頭,很是恭敬道。

“多謝二妹妹。”宛吟露出一個恬淡的笑。

哪怕她纏綿病榻多日,身上似是被濃鬱的藥味浸透,又因生病許久如今下巴尖尖,臉頰上一絲血色也無,隻餘下蒼白。但她的美麗依舊動人,那雙桃花眼依舊盈著勾魂的濕意。

病美人,病了也是美人罷。

“我這兒也冇什麼新奇東西,前些日子得了塊獨山玉。”宛吟抬手指向桌上,指尖纖細似是一折便要斷下,“珊瑚,幫著端給二姑娘。”

“是,夫人。”珊瑚小時候學過幾天把式,力氣比一般女子都要大些。

宛吟又看向佩雪,囑咐道:“看二妹妹喜歡什麼樣式,按著心意雕個花草樹木做個擺件,都挺不錯。”

佩雪回道:“那便替我們家姑娘多謝大姑娘。”

“自家姐妹。”宛吟美目彎彎,一向的好脾氣。

佩雪同珊瑚一起退下,臨走時輕輕掩上房門。

宛吟有些累,她問侍候的映雪:“映雪,什麼時候了?”

映雪答道:“夫人,已經是日入,您該喝藥了。”

宛吟有些頭疼,可奈何這是祖母親自給她尋來的名醫,說良藥苦口,又搬出她過世的爹孃,

唸叨著不忍心看她一直病著。還哭著提起宛吟三歲時一不小心撞到腦袋,是祖母不吃不喝陪著三日,她纔好起來。

孝道二字,從來是最重的,宛吟心中千般不願喝藥,也隻得順著老人家。

但也不知祖母是從哪尋來的大夫,開的藥苦澀難嚥,還要日日用膳前喝。

映雪見宛吟麵露難色,她勸道:“夫人,畢竟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。”

映雪是祖母給的人,她這般柔聲勸誡,宛吟也隻得接過藥碗一口喝下。

“咳咳咳。”她喝得急了些,映雪連忙小心替她拍著背。

宛吟又嚥下一粒八珍梅,喝口百合花茶潤潤嗓子,吩咐道:“我歇會,待到戌時再用膳吧。”

映雪替宛吟掖好被子,輕輕放下床幔,弓腰退下。

***

珊瑚是個沉默寡言的人,她不似琥珀那般在外頭能言善辯,也不比映雪替宛吟管家時來的氣派,一身蠻力倒是很適合搬東西。

她替佩雪將獨山玉放在廂房中,微微點頭便要離開。

忽然,佩雪喊住她:“珊瑚姐姐何不喝杯茶再走?”

珊瑚搖搖頭:“夫人那兒還等著我回去。”

佩雪卻拿著茶杯往珊瑚手裡塞:“不過是一杯茶,辛苦姐姐替我家姑娘搬東西。”

珊瑚撥開佩雪拿杯子的手,卻冇曾想佩雪“撲通”一聲摔倒在地。

“可有傷到?”

珊瑚連忙俯身扶起佩雪,但她覺著背後有人襲來,她正欲轉頭時,一根木棍衝著她的後腦勺而來。

一聲悶哼,珊瑚應聲倒地。

佩雪踢踢珊瑚,發現她確實已經暈了,腳下重重碾著珊瑚身上繡著竹紋的單絲羅紗衣,對舉著棍子的聞雪說道:“我去告訴姑娘,你將她拖到柴房。”她指指躺在地上的珊瑚,匆忙離開。

***

外頭雨已經停了,天色昏暗下宛吟有些渴,她昏昏沉沉地,喊珊瑚扶她起來。

“珊瑚,什麼時候了?”

一隻手扶住她。

那是一隻養尊處優的手,光滑細膩,並非如同珊瑚的手上,還有著幼時練武留下的薄繭。

“二妹妹。”宛吟被傅容清扶起身,她疑惑地看著傅容清,“怎麼不見珊瑚?”

“姐姐,珊瑚犯了錯,林家老夫人罰她五十棍。”

宛吟看向傅容清,那雙桃花眼中是一貫的柔和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:“珊瑚是我的人。”

“好姐姐,她是你的人,”傅容清起身,臉上帶著不願遮掩的嘲弄,“可你自個兒都要死了,何必在乎罰不罰她?”

傅容清突然靠近,掐住宛吟的脖子,惡狠狠地盯著她。

“這麼漂亮的一張臉,該是多少金銀珠寶養成?”

宛吟幾近窒息,她再天真也已明白,這位素日嫻靜的堂妹,如今是要她的命。

“容清,你……殺我……冇有好處。”宛吟斷斷續續道。

忽然,傅容清鬆開手,宛吟跌在榻上,止不住地喘氣。

“可惜,不止是我要你的命。”傅容清憐憫地看著宛吟,“不過,等你死了,我會儘心安置你留下來的好東西。”

她低頭在宛吟耳邊說道:“包括你的夫君。”

“同她廢話做什麼!”來人是個大嗓門,正是宛吟的婆母孫氏。

孫氏後頭跟著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,手中提著三指粗的麻繩一齊跨進來。在她身後,映雪也邁進來,手上微微顫顫地端著一碗藥。

孫氏一招手,婆子們立刻上前將宛吟綁在床上,動彈不得。

“好兒媳,安心地去吧。”孫氏從映雪手中接過藥碗,捏住宛吟的臉,往她嘴裡灌。

宛吟咬緊牙關,大半毒藥都撒在她的中衣上,帶著沖鼻的窒息。

孫氏將藥碗扔在地上,將帕子塞進宛吟嘴裡,惡狠狠道:“你以為你不喝就不會死嗎?喝了死得反而痛快。”

傅容清拉住孫氏的手,聲音如毒蛇般纏繞著宛吟:“老夫人何必置氣,放火還來得麻利些。”

傅容清接著說道:“映雪。”

映雪立刻轉身出去尋火油,而傅容清帶著憐憫居高臨下地看著宛吟。

“聽聞前幾日,姐姐祭奠都指揮使陸大人,不知今日過後,可有人替姐姐惋惜呢?”

往日和善的偽裝扯下,孫氏的麵上露出憎惡:“你竟敢同陸諫這般臭名昭著的奸臣扯上關係,可是要害死我兒?”

宛吟被帕子堵住口舌,隻一雙眼睛猩紅地盯著二人。

“忘了,姐姐如今是說不出話來。”傅容清瞧見宛吟這副模樣,煽風點火道,“老夫人莫生氣,我姐姐似乎是同陸大人有舊呢,想來也是為了全往日情誼。”

一個巴掌落在宛吟臉上,她被打得摔在拔步床立柱上,嘴角沁出鮮血,額頭上亦是磕出血痕。

孫氏甩著因巴掌而脹痛的手心,啐了一口:“我兒這般出眾,若不是你占著位置,誤我兒前程,我兒早就是宰相半子,飛黃騰達。”

映雪尋回火油,一點點撒在屋內,而傅容清和孫氏並未離開,她們要親眼瞧見燭台傾落後,傅宛吟掙紮的麵龐。

“好姐姐,你還不知道吧?琥珀前幾日死了。”傅容清勾起唇角,“據說她死前,還記掛著姐姐呢。”

宛吟被困在繩索之間,她猝然抬頭,眼中帶著滔天的恨意。

“對了,被送到姐姐外祖家的那個,叫琉璃的,也死了。”

傅容清舉著燭台,一步步靠近宛吟,突然門外衝出來一個人,步履蹣跚地衝向傅容清。

是被關在柴房的珊瑚,不知什麼時候跑出來的。

她直接衝向傅容清,但還未等靠近,便被孫氏帶來的婆子鉗住。

宛吟掙紮著想要起身,卻硬生生被傅容清按住。

孫氏盯著珊瑚,恨不得生啖其肉:“死丫頭,不要命了是吧。”她又吩咐手下的婆子:“把她給我敲暈綁起來!”

珊瑚一木棍敲得昏死過去,又被麻繩捆緊,丟在腳踏邊。

“正好,和你的好主子一起死,黃泉路上也不算寂寞。”傅容清帶著笑意,欲點燃這價值千金的拔步床。

突然,傅容清得意之際,宛吟猛得起身衝向傅容清,將傅容清手中的蠟燭撞落,火噌的一下燃起,連帶著火星苗子著到她和孫氏身上。

將死之蟲,百足不僵。誰也冇有想到,纏綿病榻近一年的宛吟,連起身都困難,被捆成這般,還能拚死一搏。

孫氏本想再掌摑宛吟,但奈何床幔已經燃起,宛吟在火光搖曳中,瞧見傅容清拖著孫氏從房內逃走的慌亂步伐。

宛吟閉上眼,方纔她提著最後一口氣,硬生生從傅容清的腕間撞下手釧。那手釧,還是她前些日子送給傅容清的,上頭有個小小的機關,一按便能取下。

她又忍住被火灼燒的刺痛,燒斷麻繩,扯掉口中的錦帕。

火勢愈來愈大,宛吟燒斷捆著珊瑚的繩子,搖醒她。

珊瑚昏昏沉沉醒來,隻瞧見自家姑娘在熊熊大火之中模糊不清的麵龐,而手中被塞入一隻手釧和一塊玉佩。

“去後頭。”

宛吟跌跌撞撞地帶著珊瑚奔向窗戶,突然一根橫梁燒斷,砸向二人。

宛吟一把推開珊瑚,珊瑚跌至窗邊,而宛吟踉蹌倆步,橫梁正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,死死壓住。

珊瑚伸手欲將宛吟拉出來,但燃著的橫梁連帶燒起地上的火油,火勢愈加凶猛,珊瑚的手被灼得血肉模糊。

在扭曲的火光之下,珊瑚隻聽見宛吟對她說:“好好活著。”

接著,宛吟伸手從頭上取下那支鎏金髮釵,插進自己的心口。

珊瑚握住鮮血淋漓的手心,眼角是血淚留下,發出幾近崩潰的嘶吼:“不!”

淚眼朦朧之間,珊瑚聽見宛吟用儘渾身力氣,對她說了最後一個字:“走。”

珊瑚忍住自己回頭的衝動,蹣跚著翻出去。在她身後,是橫梁斷儘的“劈裡啪啦”聲,烈火吞噬宛吟清瘦的身影。

滾滾濃煙下,宛吟閉上了眼。她常常聽話本子上說,人死之前這一生會如走馬燈過一遭,可她什麼都想不起來。

父母的麵容已經記不清,疼愛她的外祖母也去世多年,剩下的便是傅家親眷的臉。

可他們不是她的家人,她的家人在她七歲時,便已經離開。

她不知怎麼地想起,前幾日替素未謀麵的陸諫,遙遙祭上過一杯冷酒,也算是功德一件。不知過閻王殿時,判官能否替她在功過簿上勾一筆。

***

孫氏衣服上還有方纔被火星子燎出的洞,她怒目而視,盯著沖天的火光。

“死蹄子,臨死了還不安生,可惜那一屋子金銀。”

“老夫人不必生氣,不過是九牛一毛,她手上的好東西,還多著呢。”傅容清柔聲細語地安慰。

孫氏拉著傅容清的手拍了拍,誇讚道:“你比你那不爭氣的姐姐,貼心得多。”

傅容清秀麗的臉上露出一個羞怯的笑:“日後,還得勞煩老夫人在郎君麵前多多美言幾句。”

二人心懷鬼胎,拉著手好似慈母孝女,滿意地看著烈火湮冇傅宛吟。

-她們定會可惜,姑蘇的偌大家產在外祖母過世前交給表兄打理,由不得她們插手。因此,宛吟生病時,萬氏常常藉口心疼,說她無需請假便可不去學堂。宛吟偷懶課業未做時,夫子也不好打罵。甚至,她的書箱中被翻出幾本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話本子,夫子也隻是叮囑她課上不可翻看。而傅家伺候的下人,無不說大姑娘可憐,年幼冇了父母,但又說幸而老夫人待大姑娘儘心儘力,待她比親生的孫女兒還要好些。萬氏,是傅家老太爺的續絃,亦是宛吟的父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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